真是非常有意思,刷微博刷出来一个有 80000 关注者的所谓「左」翼意见领袖,自称「做毛主席的小学生,做一个人民的知识分子」,最近一直在大肆宣传登月阴谋论。除了阴谋论之外,其主要论点还有:1. 有人问:为何嫦娥工程负责人欧阳自远,中科院官方微博维护者等人都声称登月是真的?博主答这些人也都是为了功名利禄的骗子。2. 微博上王小东、司马南等知名的民族主义者其实都是假的,只要他们依然主张登月是真的,那他们就也就是美国政府的走狗。3. 认为微博上为登月正名的人实际都「没有理解能力,没有论辩能力,只能掩饰虚弱」。

几点思考:

(接下条)

(接上条)

1. 有评论家针对这种网络现象提出「胡话定律」:反驳胡话的成本往往比制造胡话高几个数量级。拿「地平主义」为例:主张地球是平的只需要一些符合直觉,似是非是的图片、视频、计算、故事就可以说服大量人群;但反驳地平者提出的主张,哪怕是一张简单的图片,都需要并不容易掌握的几何与光学知识,进一步论述还需要更复杂的学科背景,而论证的每一步都可以被地平主义者任意质疑,说这都是地圆说者自欺欺人的更大谎言;很少有人会为了说服地平主义者花时间去写一篇论文,又不是自己的大学作业,为什么要写?对真正有能力写出这样论文的人来说是浪费时间的行为。因此,胡话往往总是胜利者。

甚至更进一步的说,假如采纳社会建构主义的观点,所有的知识都是社会与权力关系的结果,客观事实并不重要甚至并不存在,那么对于普通人来说,如果存在系统 A——主流观点,与系统 B——阴谋论,如果理解或者验证 A 或 B 都超过了自己的能力范围,那么 A 和 B 对此人来说都同样有效,此人可以想相信什么就相信什么,选择谁都没有关系,和我自己更没关系。然而当出现某些投机者利用 B 进行煽动的时候,大麻烦就出现了。

(接下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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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条)

2. Aaron Swartz 所代表的那种互联网先驱们的「将力量赋予广大个人」的平民主义理念必然的副作用之一就是民粹主义。互联网上平民主义的影子其实一直都有,一个经典例子就是当 90 年代中期的电子前哨基金会就政府监控问题,去和华盛顿的政客们妥协并讨价还价的时候,遭到社区普遍的抨击,认为 EFF 背叛了它们(哪怕 EFF 的努力让监听条例变得没有原来那么恶劣了)。从此之后 EFF 就出现了重大的人事变动,决定要坚持树立自己的「草根」角色,而那些不同意这条路线,认为应该像其他政治组织一样进行游说的成员分离 EFF 成立了 Center for Democracy and Technology。

当年推崇这种平民主义的人本身,即早期互联网先驱们,往往自己都或多或少属于社会精英,往往是成功的学者、工程师或者企业家,所以这种平民主义起到了一定的建设性,但当大众都接入网络后,民粹主义就开始显现出其负面作用。特别是政治、经济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最近这些年看到了左翼民粹疯子和右翼民粹疯子就都出来了。

(全文完)

@niconiconi 单就登月问题来说,两边的观点普通人都没法证明,言论本身的感情色彩上反驳登月者也不占优势(例如说包含地图炮)。这帮人能得逞的一个重要原因可能是,政府机关的公信力已经被消费得差不多了。

@outvi
> 政府机关的公信力已经被消费得差不多了。

早就没有什么公信力了,而且历史证明各国政府不怀好意以至于反人类的阴谋确实存在,这就让某些阴谋论,特别是极右翼阴谋论更容易被人相信,哪怕完全没有逻辑可言。而且,当你把所有事件都描述为阴谋时,总有几次你会是对的,这就更有说服力了。

@ghost 或者也可以这么说:我们当下看到的种种副作用也属于信息技术与互联网当年向人们承诺的革命的一部分——人类已经从中得到了许多的好处,但每一种模式一定会有自身的问题,只不过现在许多人还没习惯,仅此而已。所谓「好」、「坏」的争论是非常主观的,而且如工业革命一样会将被人们一直争论下去。

前几个月有评论者写了一篇《What the Hell is Going On?》的万字长文,也从类似的角度进行了分析。作者介绍了当下社会秩序(包括政治、经济、教育)的不稳定与解体迹象,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些问题的根本原因是人类从贫信息社会转向富信息社会的副作用。非常有意思,推荐看看。

这篇文章还引起了著名的互联网自由活动家 Cory Doctorrow 的注意。但他写了一篇几十个字的简评,批评了文章中将社会问题归结为信息的观点,认为根本原因还是经济不平等。从 Doctorrow 的立场上,他自然会这么说,我是觉得两者皆有。

perell.com/blog/what-the-h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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